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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10月25日對許多人來說是個特別的日子,這天是金鐘獎頒獎典禮,也是台灣光復節,對我來說,今天是和先生的特殊紀念日,也是新書《熱情的地中海滋味:西班牙美食》在佳音電台受訪後播出的日子,晚上我們還準備好一起去吃飯。

    但下午3點多,忙著寫稿的我,卻被先生打來的電話,打亂了思緒。T出了車禍……,我心頭一驚,聽不清楚再打一次,話筒終於清晰的傳來:T出了車禍,死了!!

    問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,呆坐了幾分鐘,眼睜睜的看著桌上要送給她的書,和她之前借我的書,我的眼淚不爭氣的滴答滴答不停落下來……仍不可置信,怎麼會!我才……想要和她約見面而已啊!

    四年前來到西班牙時,因為先生的關係,認識了T女士,因為同是台灣人,當時她知道我陪先生來念書,怕我孤單,對我特別照顧,除了帶我辦居留,也帶我認識了新環境,雖然她工作忙,但因為住得近,三不五時在街角遇到總會關心一下我的語言學習狀況,後來甚至還借我一些西文和中文讀物,讓我可以打發時間,且練練西文,有時我還得朗誦和翻譯成中文給她聽,讓她驗收閱讀成果。而當時語言不通的我,不時還得麻煩她,帶我去看醫生。

    她可以說是我認識西班牙的第一個窗口,也是得以求助的對象,只要她有空,無論哪裡好吃、哪裡好玩,問她總會有些收穫,我還記得第一次喝瓦倫西亞豆奶歐恰達,就是她介紹給我的。我們也曾一起去鄰近的小鎮和她老公老家玩玩,她總熱烈的安排行程,和我們分享她所知道的,印象中,她就是一個這樣爽朗、直率,熱心的大姊,和她相處得有些智慧,得懂分寸,但她很多時候關心你的,為你做的,懂得為你著想的卻比你想的還要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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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第二年時,我身體發生了一些狀況,必須得住院開刀,當時的我非常脆弱,身心俱疲,她耐著心陪我們看醫生,奔走不少醫院,安慰著我,幫我處理了住院手續,先生忙碌時,她撥出時間醫院照顧我,就在那一天的下午,我們終於有一段完整不受干擾的時光,讓我可以聽聽她的故事。

    年輕時在台灣優異的大學畢業後,來到了馬德里,因為唸書認識了現在的先生,後來結了婚,來到了瓦倫西亞,也生了孩子,她盡職地做好一個為人妻、為人母的角色,也幫先生在事業上有了進展,但在這的期間也懂得遊山玩水,看遍西班牙的美景,住遍了國營旅館,懂得在生活中找樂子,也依據四季的變化,陪先生在鄉間打獵、釣魚、採菇、摘橘,也周旋在家族成員的喜怒哀樂之中,當她看見同學各個有好的發展,心裡也免不了羨慕,當然也會掛念在台灣的親友、年邁的父親,

    對於台灣她有濃郁的鄉愁,常不時地透過瓊瑤、皇冠、於梨華等從台灣特地訂來的書札,或返鄉時多帶點書,添補思鄉的缺口,偶而會自己煮些喜愛的辣料理自己吃,因為這裡的家人不愛吃辣,她也藉由電腦看連續劇和韓劇,聽聽國語,看看中文字,也滿足一下少女夢。她說在這裡的台灣朋友不多,主要都是以家庭為主,孩子是她最大的成就,這裡是她第二個家。但她甘之如飴。

    在孩子大了之後,她開始養貓,也斷斷續續接了翻譯的工作,並後來幫助了許多台灣人適應瞭解當地生活,問她是否會後悔當初這樣離鄉背井的選擇,她並沒有正面的回應,只淡淡地說:就已經是這樣子了啦!在這過程裡我時而看見了她眼睛所閃爍的光芒,精神奕奕的神采,但也看出了她因為離鄉背背景,面對人情冷暖、異鄉自處的淡淡憂傷。

    後來我們約定,等我身體好了,我們要一起來寫一本書,她將告訴我許多許多她在這生活30年來的故事,會有生活的酸甜苦辣,也有遊歷西班牙各地的趣事,她和我打包票,會非常得精彩且有趣,但在我出院後,忙碌的工作填滿了她的生活,這件事就這樣擱著,雖然偶而遇見,仍會相互關心近況,但真正能聊天的時間卻越來越少。後來有幾次可以多聊些,但總被工作打斷,有時俏皮的問她,還要寫這本書嗎?她說:要阿!要阿!!找個時間來聊聊。

    最後一次和她倆夫婦好好的見面,是一起去摘柳丁,我們四個人在她朋友的柳丁園裡鑽來鑽去,討論哪些柳丁好吃,也現場吃的不亦樂乎,後來還一起去了附近的小鎮,爬上了山頂的小教堂,吃了好吃的加利西亞菜,分享了彼此的近況,一起欣賞了美麗的湖泊和野鴨,她在林樹間散步時說道,西班牙真的很美耶!還有好多的地方好想去啊!當時我提起了西北部,你說下次我們可以一起去,熱烈的討論起了行程。後來我們還約定好,可以一起去好多地方。

    回來之後,偶而在街角遇見她,見她匆匆忙忙的準備到超市購物,出門見到她,也看見她一臉疲憊,拿著工作文件,要到下一個行程,她會跟我稍微訴說一下她的壓力,我知道她工作責任感重,但也心疼她頭髮越來越白、身體也越來越疲累,我也越來越不敢麻煩她,約她,免得增加她的壓力。

    出了第一本書後,我終於在我回台灣度假前,趕緊拿給她,但她卻有點不高興的說:你終於拿給我了齁!我一直在等妳。當時我滿臉愧疚,因為那段時間我的工作也變得十分忙碌,壓力極大,雖然書籍請台灣家人寄到這裏,但因為常足不出戶,所以外界幾乎也斷了聯繫,因此才遲了些拿給她。

    後來在我急忙道歉緩頰後,她終於有了笑容,對我說:我會好好看(這本書)啦!我跟她說,那等我回來後,要告訴我(看這本書的感想)喔!你拿著手上的書朝我揮揮手,示意說,知道啦!一路順風!

     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她的身影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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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回到台灣後,我出了第二本書,我特地放在行李箱裡,一定要回來瓦倫後馬上拿給她,但怎奈在要約她時,卻先聽到她驟逝的消息。

     今天我和先生到了葬儀社,看了她最後一面,躺在棺木的她,寂靜安詳,除了臉,從額頭、耳朵,到整個身體,都被白綢布包住,聽到她家人訴說車禍時,被撞擊的嚴重情形,和身體受損的程度,我的眼淚流無法制止,無法想像當時的她會是多麼的疼痛。

    心情稍稍平復後,我在她的紀念本上寫著,親愛的T,答應要一起完成的事,今生大概沒有辦法完成了,謝謝你對我的照顧,那些一起歡笑,一起打氣的日子,我不會忘記,我永遠都會記得你!

    邊寫,一幕幕相處的場景和話語逐一浮現,不爭氣的眼淚直掉沾溼了本子,手和身體也顫抖不以,後來我終於忍不住趴在先生的肩上,大哭了起來。離去前,她的先生也緊緊抱住我,兩人抱頭大哭。

 

    這本永遠送不出去的書,還有永遠沒法完成的書,一起要去的地方,都將會是我心裡永遠的遺憾。

 

再見了!T......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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